如今，微信已成为智能手机上不可或缺的应用，几乎所有日常社交活动都通过该平台进行。本文旨在通过分析微信的用户体验，探讨媒介与公共性的相关观察与思考。

沙丘研究所自成立以来，主要依托微信公众平台发布内容。作为该App及平台的日常使用者，我们在此分享关于媒介与公共性的观察，欢迎进一步讨论。

一、微信公众平台：媒体的主要阵地

在本文中，我们考察微信作为“超越文字”的媒介特性。“超越文字”指在微信应用中，图片、视频和直播等新型媒介形式优先于传统书面文字。这种优先级不仅助力微信的早期成功，也在应对抖音、B站等竞争平台时持续推动其发展。这种媒介选择对虚拟世界的公共性影响深远。

微信公众平台作为日活用户超十亿的“国民级”应用，其巨大流量使它成为中文互联网信息洪流的缩影。许多媒体机构选择微信公众号作为主要基地，原因有三：可见性、中立性和熟悉度。微信公众平台确保了内容的可见性，提供了基本的阅读量和活跃度。

其他中文社交媒体，如豆瓣、知乎、微博，用户已形成明确站位和话语系统。内容创作者需熟悉各平台语言，才能生存。相比之下，微信公众号相对中立，内容量大，风格多元，吸引不同读者群。最后，媒体创作者熟悉微信平台，能垂直快速递交内容。

二、微信应用的设计优先级

微信的成功可归因于三点：优先移动端而非桌面端、优先熟人社会而非公共领域、优先语音和图像而非书面文字。

在软件开发层面：微信响应智能手机增长，基于移动端架构，操作简洁，支持通讯录导入，对新用户友好。

在组织关系层面：微信的信息空间契合中国社会人际交往需求，通过朋友圈和微信群设计，构建了“多中心私人领域”，避免过度公共化。

在表达媒介层面：微信推出语音功能，让中老年人等群体参与互联网通讯，提升用户量天花板，推动互联网从时尚品变为必需品。非书面文字交流使互联网从年轻人“酷玩意儿”变成基本工具。

三、文字与多元信息的优先级

微信“超越文字”的体现在交互设计中。聊天界面突出“按住说话”键；朋友圈鼓励发布照片或视频，纯文字需“长按相机”，为隐藏功能，曾提示“该功能处于测试阶段”。

△ 聊天界面提示信息空间优先“声音的”

△ 朋友圈提示信息空间优先“图像/视频的”

△ 朋友圈个人页面提示信息空间优先“图像/视频的”

微信作为日活超十亿的超级应用，用户覆盖广泛，多数人不具备强文字能力，因此“超越文字”更大众友好。

然而，微信推送成为转折点。长期以“文章”为主要内容载体，与整体“超越文字”方向相悖。推送前置文字重要性，影响文字形式，但仍是文字媒介。

推送中优先文字表达，在微信环境中特殊

自2012年上线，微信公众平台改变中国人获取资讯方式，文字创作狂欢中，“推送”铺天盖地。

推送前置文字与“超越文字”方向相悖。瀑布流阅读影响文字形式，低质量文章增多，但仍是文字媒介。

张小龙反思两点“失误”：创作者需电脑端编辑推送，限制范围；推送以文章为主，其他形式缺失。

创作者需电脑端编辑手机端阅读的推送

张小龙表述——

群发内容不应重点，应包含文字、图片、视频等形式。但公众号误以文章为主要载体，短内容形式缺失。公众号并非专为媒体设计。

——张小龙《关于信息互联的7个思考》，2020年1月

四、书面文字在信息时代的新意义

微信团队谨慎性格影响产品更新，持续思考文字、语音等媒介特性。书面文字不被视为“大众媒介”，但探讨其意义必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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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多元媒介空间中，文字的“古朴”反映其时间韧性。文字作为公共领域基本物料，确保不被遮蔽。追溯历史，文字固化记忆、经验和思想，超越时间冲刷。

汉娜·阿伦特理论下，文字是“人造物”，超越价值的工作，使经验共识持存。文字构成公共领域的“实在性”，语音、图像等无法脱离文字母体。

借阿伦特理论：生物性“圆周运动”下，文字“以直线运动”

对于群体，“世界性”需稳固背景抵御自然侵蚀。文字作为共同经验见证，构成公共领域“实在性”。语音、图像、视频是“超越文字”的语言，但依赖文字母体。

微信在2020年推动“超越文字”，如视频号增长。同时，微信增加公共性成分，如放宽好友上限、推出问答功能、圈子小程序、视频号评论、话题功能，但这些多基于视频或图片媒介。

五、媒介变迁与公共性的变化

微信增强交互但杜绝真正公共领域，“超越文字”既大众化又降低严肃内容优先级。

微信团队在政治化考量中，每个决策影响公共性。“凡言谈遭遇危险之处，事情就变成政治的。”

微信信息空间决策影响中文互联网方向。“公众号不是给媒体准备的”重申，强调商业契约规则，避免政治化风险。

公共性需要文字作为根基，非文字媒介可能只是“私人物件”，公共领域需不迷人但伟大。

微信降低数字世界准入门槛，容纳广泛用户，提供公共性价值。但数字公共领域需要限制，如宪政约束。

公共讨论需要训练，如批判理性或辩证法。否则，群体体现暴力言说。“超越文字”媒介能否促进优质讨论，还是主导消费娱乐，尚待观察。

我们以阿伦特智慧作结——

只要人们以言说和行动在一起，显现空间就形成。……凡人们聚在一起，它潜在存在，但只是潜在，非必然永久。

在言行未分裂、言谈不空洞、行动不粗暴的地方，言辞揭示现实，行动建立关系和创造新现实，权力才能实现。

——汉娜·阿伦特《人的境况》“28. 权力与显现空间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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