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像翻红现象

在群星闪耀的五月，“刘畊宏女孩”的热度尚未消退，自称“王心凌男孩”的粉丝群体已积极投身于短视频和社交媒体共同编织的“青春记忆”浪潮中。2022年5月20日，芒果TV推出的《乘风破浪第三季》正式开播，昔日“甜心教主”王心凌以学生服造型亮相，边唱边跳地献上代表作《爱你》，瞬间点燃中青年粉丝的追星热情。

图片来源：芒果tv《乘风破浪》用户截屏

随后几天，王心凌相关话题在微博、微信中的话题指数飙升，其歌曲批量“空降”QQ音乐热榜，芒果TV平台上《爱你》表演段落的播放量位居首位，网友们的“二次创作”在抖音等社交平台广泛传播，持续推高与“青春记忆”相关的“王心凌翻红”事件传播热度。

对此，王心凌通过微博平台回应道：“若这几天唤起大家的美好回忆，实为幸事。我将与你们共同创造更多记忆，并希望用音乐陪伴大家度过各种人生历程。”

图片来源：微博@王心凌

曾淡出大众视野的偶像歌手短时间内迅速走红，虽可从市场竞争角度分析视频平台的经营困境与突围策略，但更值得注意的是，节目定位、歌手“人设”及粉丝反馈均指向“记忆”这一核心关键词。芒果TV、微博、抖音等传播媒介在贡献“回忆杀”的同时，以独特方式塑造新、老粉丝集体记忆的书写。本期全媒派（ID：quanmeipai）从“王心凌现象”提炼传播学问题：集体记忆在新媒体空间如何建构？不同话语呈现关系如何？与社会宏观背景有何关联？

偶像翻红背后：媒介与记忆交织

“王心凌现象”虽非重大议题，但近年来国内流行音乐领域涌现大量主打“青春牌”“情怀牌”的节目，媒介记忆角度分析可提供新视角。相关研究可概括为三方面：

其一，记忆关联个体认知心理，更被视为社会层面的建构。哈布瓦赫强调集体记忆的社会关系属性，个体记忆受社会框架制约，开启新研究传统。[1]

其二，传播媒介作为记忆载体，不仅传递信息，更连通个体自传式记忆与社会结构层面的集体记忆，两者相互形塑交织。[2]

其三，新媒介改变记忆建构权力运作，可能保持与主流叙事一致，或呈现多样性、对抗性。[3]

鉴于讨论主要呈现在社交平台，本次以新浪微博“王心凌超话”及相关热门话题留言为分析对象，重点选取5月20日0时至5月23日23时留言。剔除无关、无实质内容及未获点赞留言后，通过文本分析法、话语分析法考察留言情感态度、记忆主题与关键词；结合文本特征揭示话语实质；并将记忆文本与媒介技术、社会变迁关联阐释。

80后、90后粉丝的“青春记忆”书写

作为华语乐坛红极一时的女歌手、演员，王心凌的成长活跃阶段与“80后”“90后”粉丝群体成长时期基本重叠。资料显示，王心凌出生于1982年9月，2003年发行首张个人专辑《Cyndi Begin》出道，凭借偶像剧《西街少年》崭露头角。2004年，发行第二张专辑《爱你》，同名主打歌走红；同年，主演的偶像剧《天国的嫁衣》获台湾年度收视冠军。2005年，发行第三张专辑《Honey》，因甜蜜歌声及欢快舞步被誉为“甜心教主”；同年，发行第四张专辑《Cyndi With U》，主打歌《睫毛弯弯》走红。2006年，主演的偶像剧《微笑Pasta》成为中国台湾年度收视冠军……

图片来源：视觉中国

相应地，#王心凌[超话]#176个帖子的留言区成为该年龄段粉丝抒发和分享记忆的空间，主要表现为两方面：

身份认同：中年粉丝群体特征

粉丝年龄、性别等身份特征在留言中充分彰显。例如：“中年妇女也喜欢她，会唱她的很多首歌”；“中年男人就是这样实在（指购买节目制作方“芒果超媒”股票的行为）！打榜、充值都是低了几个段位！”；“8090后的偶像现在营业的不多，难得出来一个，大家不疯才怪”。与年龄相关的“青春”概念成为常见主题，例如：“我觉得当初的80后90后更多是怀念自己的青春吧”；“也许吧，大家刷的不是明星，而是自己的曾经！换萧亚轩、杨丞琳、张韶涵她们也一样”。此类留言跳脱追星范畴，带上“青春”母题烙印，将世界视为“自我的一个倒影”。[4]

社会连结：追忆华语乐坛“黄金年代”

传播媒介连通个人记忆与集体记忆。过去台湾唱片时代，完整歌手出道体系与筛选机制使歌手易成“super star”，当下深刻记忆歌手多源于此模式。[5]然而数字时代，歌手与作品连接削弱，“只闻其声，不见其人”普遍，作品因成本投入表现多样。更重要的现象是，近年华语乐坛出现许多数据优异但不受大众追捧的音乐。于是，对华语乐坛“黄金时代”的追忆在留言中浮现。

图片来源：视觉中国

例如：“声音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！黄金时代的歌手个个能打”；“当代的娱乐产业受众群体挺惨的，每天被迫接受劣质产品，还要自我陶醉是最高级……还好自己见识过什么叫神仙打架的年代”。在追忆“黄金年代”基础上，不少留言强调代际间明星、追星区别。

路人粉丝群体的记忆重塑与对比心理

部分歌手走红持续或伴随一代人成长（如周杰伦），除明确表明年龄和喜爱的粉丝（如“80后”“90后”），存在路人粉，其真实年龄及身份难以判断。以下考察此类媒介记忆的重构。

记忆重塑：“原来我是她的粉丝啊”

受粉丝文化发展阶段影响，部分听众即使听过王心凌歌曲，未必自认粉丝。然而超话帖子中具辨识度MV作品剪辑集中呈现、留言区同气相求的“回音室效应”，如石子激起记忆涟漪，引导形成“也许曾经是她粉丝”的认知。一条获4232点赞的帖子极具代表性：“叔叔，最近王心凌又火了，你当年喜欢她吗”；“其实我之前没有特别刻意关注她，我来听听她的歌看看会不会……这首会……会……会……这个还会……原来我是她粉丝啊”。此记忆重塑机制反映在留言中：“我也是听了一天王心凌发现全听过（允悲），我的青春没有追过她但是我的青春有她”；“当年神仙打架，虽然说喜欢她的歌，但也非粉丝，现在不同了，我是真的粉了，多少年都没有被甜到了”。部分网友拒绝按此思路承认粉丝身份，但不否认好作品，仍参与“青春”“怀旧”集体狂欢：“如果按这个思路我也是她粉丝了，但是我真的不是，而且她的名字我以前也不熟……所以说作品真的很重要，有大量能打的作品，路人都没得黑”。

饭圈文化的争议与反思记忆

借题发挥成为网络舆论话语生成的主要方式。[6]从“王心凌现象”延伸，部分网友讨论“饭圈文化”议题，形成社交平台多元记忆。突出表现为对华语乐坛“今不如昔”的批判：“青黄不接，年轻人不行可不就只能看看姐姐了”；“个人觉得不仅仅是情怀，就是这二十年没有新作品，都是炒网红，搞流量，养成型的，没有几个真正有实力，都是被国内资本搞坏了”。也有对“幕后推手”的质疑：“她真的买了好多营销，在哪都能看见（摊手）这么想翻红啊”；“几乎过段时间就推一个过气的明星（doge）……前面以各种人间清醒的言论，情感大师既视感，后面掌握流量密码了，以业务能力翻炒”。部分协商性留言试图弥合前两种话语：“请问，为什么只有她起到了你说的‘情怀生意’，其他那么多娱乐圈老人为什么没有呢？那也不是谁都能这样的啊”；“营销推手又怎么样？只要营销的是优秀好的作品，那请加大力度好吗”。批判、质疑、协商，从“王心凌现象”延伸的争议性话语，成为社交平台中关于音乐产业、歌手偶像与青春记忆的黏合剂。

小结

以宏大叙事建构的集体记忆下，个体记忆常被忽视或微弱呈现，处于记忆与遗忘之间。[7]社交平台多元记忆话语使“记忆的微光”浮现。在视频平台主导的“青春”“情怀”话语外，既有对华语乐坛“黄金时代”的追忆（或想象），也有对“炒作翻红”的质疑（或协商）。当融入具体鲜活生命感受，原本忽隐忽现的“个体—集体”记忆突然清晰可见。

图片来源：视觉中国

例如，一位网友评价：“上学时候班里男生都是听周杰伦、林俊杰，没有人听王心凌，死去的青春变异了？”不同年龄段粉丝对同一歌手表演的记忆，连接不同社会环境、时代文化。80后、90后成长于信息资源相对匮乏但风气渐开、技术快速发展时代，即使“追星”也难支付成本。当下国内音乐产业、综艺和粉丝文化发展至新高度，隐藏话题后的代际差异、时代变迁使单一记忆内涵极大丰富。最后，“黄金时代”集体记忆与个人记忆相辅相成：前者为后者披上华丽外衣，后者为前者赋予切实生命感受，共同编织青春记忆的绚丽画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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